10月13日,17:00。广州,天河体育馆。

  在附近晃悠了好几个月旁观了十几次,我终于走进了那一堆练习太极拳的人当中。直接找的是其中的教练,张晓武师傅。 (拜托,虽然我表达有些问题,但我不是去踢馆的,纯拜访而已。)

  “张老师,我想来您这儿学太极的……”(请原谅我就是什么都想学~)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么到处晃还问东问西有些像记者?甚至是八卦记者。不过我发现只要你诚恳地拜访,而那又是他专注地一直在做的事情,对方会很乐于告诉你所有相关的喜乐与哀愁的(试想,你问陈奕迅关于唱歌或者问吴镇宇关于表演的问题,他们都会乐于回答的——所有杰出的人对自己正在从事的项目都是满怀热忱乐此不彼的,不想谈论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的人或者对此只有抱怨的人,只是我这种失败者而已)。

  于是张师傅给我讲起了他那儿练功的一般状况,下午三点到五点,或晚上八点到十点,每星期三天,先练基础——就是内功和站桩,之后才是套路练习。说到某个学了好几年都没教人五趾抓地的状况(他恨恨地捶起了旁边的树干)“唉呀,这么基础的东西好几年了没说呀?那个人会不会呀?最基本的嘛——脚下不抓稳,那动作就没了根,你比如……”他一边说一边示范起来(揽雀尾?)。 “那个应该不是道士吧?现在武当山下面有很多武校,去学个三两年、穿件道袍扎个髻就说自己是武当道士了……(我知道嵩山脚下有几万人在练所谓少林武术,原来武当也有这种状况?)有,都一样,名声响了就有人去冒牌了。”这么一说倒挺合理的—— “我们师傅脾气不好”,还记得吗?修道之人,脾气不好,那戒律都上哪儿去了?我开始感激那天在中大遇到的女士了,机缘哪。

  然后说起现在的“所谓传统武术”,“很多都已经走样儿啦,学的练的都是——翻跟斗、劈叉(一字马)。因为什么呢,他们现在追求的就是要比赛要得奖,所以要高难度、大动作、漂亮——但是那个漂亮又不是从里面精气神的漂亮,而是空架子花架子,跟京剧似的——哗呀呀呀呀(武生的动作就出来了,呵)……王二平,听说过吗?(传说中的“太极王子”?)我师兄——那次他跟我说,我们那些演练的套路很好嘛。我问练基本功了吗?他说有啊,我们也练肺活量,跑步、拉韧带、力量练习——我说那是少林武术的基本功啊哎呀……”(说着他又捶起了旁边那棵树,可怜的小树苗儿)

  “我们这儿就不练那些,先练内功。就是,比如说,你运动完了不想吃饭不想吃东西,然后我们用内功调整一下,就会想吃饭。其实内功就这么简单,没那么玄。(原来气功……)内功,不是气功,两回事。”

  随后他带我去看他们练的基本功——抖大杆。我不知道那是一丈还是三丈长的,反正用我熟悉的度量衡,那是长五六米直径六七厘米的木杆(白蜡大杆)。他们用那个抖,就是拿着一头,把另一头提起来,但是很明显,用的不是手臂的力量,而是腰腿的力气。张师傅说他现在可以一天抖一千多次“已经超越了很多所谓宗师了”(这个真不怎么谦虚啦)。刚好他儿子(张易,好名字)在抖,问抖多少次了,他说差五十就八百了。张师傅叫我试试抖,我都看出来了,这个不是用蛮力能解决的,却看不出来该怎么使力,所以,我还是看看就好啦。 “这杆子已经被抖过上百万次了,已经到了水火不侵的程度了,广东不是潮湿嘛,但是对这个已经无效了,你看这上面这层油,这在夜里会发光的。”——貌似他抖进杆子里的不只有气力,还有感情咧。

  他给我看他出的书,但是告诉我说“你得学了这个对你才有用,不然就只是一堆照片而已”。我就不明白了,比如陈正雷(陈式太极现任掌门人)也出过很多书籍和录像,但是不学呢又完全不懂,学会了的话谁还要买书?悖论啊。 “我那个老师啊,我那个师傅啊(他指陈正雷),现在都不像我原来那个师傅了,太商业化了,给了钱就能说是徒弟……(他也有这状况?)有,很严重的状况。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市场化了……”

  “练太极的人手是特别重的,你看看,”他把手臂放在我肩膀上“我没有用力哦。”天哪,根本就是那白蜡杆子的重量嘛。在跆拳道馆训练的时候有互相把腿压到对方肩膀上拉韧带的训练,这个,就跟被腿压着一样重了。他还没用力,那用力的话,是不是就叫泰山压顶了?

  最过瘾的是,他给我示范缠丝劲——拉起我的手臂,一转身(其实还没有转身呢,又是揽雀尾?)稍微挥了一下,我的重心就过去了。估计他要是一发力,我就被扔出去了,所谓“发人”原来是现实存在的。不明白,站稳了,再试一次,就像被龙卷风扯起来那种感觉,完全站不稳。

  这下我终于明白了——所有力量都是由地而起的、劲和力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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