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很消停,久已没有江湖。

  但是每个中国人的心底,似乎都有一个江湖,只是在江湖规则早已被现代法律取代的时候,这样的心底江湖就慢慢成了一片枯萎的落叶。

  但是江湖情结还在。神目杀、鬼见膝、魔术锥、拳灭风、屠龙肘,连拳师的名字都这么江湖,所以当代表泰拳实力的五大泰拳王叫嚣着要“秒杀少林,打趴释永新”的时候,国人彷佛又重新回到了电影《霍元甲》、《精武门》、《叶问》的时代,自己也彷佛是木头擂台下的一个挥舞着拳头的看客,擎等着血管里的液体沸腾,燃烧,然后一起高呼:“霍元甲!霍元甲!霍元甲!”

  但少林寺拒绝应战,回应说“少林寺作为禅宗祖庭、佛教圣地,不会和社会上的人舞枪弄棒。在少林寺的历史上,少林武僧从不主动和人格斗,也从不接受社会的挑战,少林僧人讲究的是禅修,学武术的最高境界是不动干戈,以武养德、修身养性。”当记者拨通少林有限公司电话的时候,注意,是公司,接线员说方丈出差去了,哦,出差,以前不是说云游的吗?我估计,释永信这位很有名气的高僧现在出差也不会是徒步的,起码是飞机吧,凭借少林有限公司的经营状况,释永信董事长混个“年度最佳CEO”,甚至是上榜“福布斯富豪榜”都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至于打架的事情,留给手下的保安去处理好了,董事长一寸光阴一寸金,谁有工夫搭理这样没技术含量的劳什子事情。

  倒是峨眉派掌门汪键要主动应战,“少林寺不去打,我们峨眉派去。中国武术有的是人才,很多人都有实力去击败这几个泰拳王。”虽然中国武协后来声明说从未接到过峨眉的申请,但至少我们这些江湖看客到此至少是一下子明白了,哦,原来现在还有峨眉派,然后掌门这样很江湖的名字,听着就让人血管爆炸。事实上,汪键的书面称呼是峨眉武术研究会会长,要现在还是和武侠小说一样,东一个派,西一个掌门,公安部门估计是不会答应的。

  没有霍元甲,没有叶问,也没有精武门。本月23日,中国武术对职业泰拳争霸赛组委会对外公布:2009年中国武术对职业泰拳争霸赛将于今年12月在广东佛山举办。而本次争霸赛出赛的也都是一些职业武师,具体点就是国家散打队运动员,民间高手估计都只有坐在一排排硬塑料的红色座椅上参观的机会,个别有身份的还会被请进VIP包间。这样的公告估计也是通过现代化的媒体发布出去的,不会像以前那样飞鸽传书,或者飞骑传书。但据说还要签生死状,可是组委会方面马上解释说生死状就是保险,和我们出门旅游的时候买的那个人身意外险,没什么本质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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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还剩下点江湖意思的怕就是那个举办地的名字——广东佛山,会让人想起黄飞鸿。
 
  一场现代化的商业比赛而已,只是很巧妙地把江湖的概念当做冷饭又给热乎乎炒了一遍。否则,谁会知道12月份还有这样一个赛事,组委会起码要为收视率和门票负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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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拳道

  2006年的时候,打算给刚入学的新同学讲解,于是有了提纲,后来又没去讲解成,于是又有了下面这节说明性的介绍。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地接触的东西多了之后,发现,李振藩当时所讲,与之前许多年叶问师傅所提几乎没有多少出入。不禁感慨小龙叔叔搞包装搞宣传的功夫,都怀疑他当年在美国是学的哲学还是市场学了。                                     

  本来,原计划在11月6日的时候给一年级的同学上理论课的,告诉他们我对截拳道的感悟(新人是需要入门指导的,你知道)。
    
  后来,我还是改道去了大学城,邂逅一个几年没见的姐妹(这当然是另一个长篇故事啦)。于是“入门课程”就泡了乌鸡汤。”“上天不会按照我们的计划来。”
    
  我急着要把这个写下来,是因为怕自己太健忘了。虽然这些感悟可以说是“溶入血液”洗也洗不掉了,但我的善忘也是深入骨髓的——去年自己写的歌词现在都记不起来了,还好有写下来。更何况每天都有新的领悟。
    
  本来现场可以手舞足蹈的,这里却只能用文字表达,挑战啊!尽力而为啦。
    
  截拳道是李小龙先生创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一种以击倒对方为目的的搏击体系。

  夸张点说,截拳道几乎糅合了当时(也可以说是现在)地球上流传较广的所有搏击技术。

  表面看起来,截拳道、跆拳道、空手道以及散手都长一个样——都是“不择手段”提高速度加大力量加强柔韧性。而世上所有武术修炼者提高自己的外在表象也是不断地提高速度力度柔韧度耐力已经熟练程度——包括太极和合气道这样高深的艺术。

  那岂不是地球上只有一种武术?而且都是“更快、更高、更强”?

  这就涉及到“道”了——截拳、跆拳发,都是空手,也都是散手,技术层面都是大同小异,所不同的,就是它们各自的“道”。
    
  武术的第一章都是讲“武德”的,这些李连杰都讲了一百多次了:“止戈为武”。以和平为目的的才叫“动武”,否则就只能叫“动粗”。

  武术的第二章都是运动学的课程:热身的重要性,安全与坚持的重要性,以及人体工程学的基本知识。
    
  第三章,则是你所要学的——道。

  截拳道是什么呢?
    
  截拳道最绝妙也是流传最广的总结就是:
    
  以无法为有法,以无限为有限。
    
  很玄是吧?无厘头?小龙叔叔当时可是念哲学专业的。
    
  所有武术都是有法则可依从的,传统的有套路,“散”手也有组合动作,而独立的动作也有其特殊的使用原则。截拳道也有。只是截拳道从一开始就要求那只是基础而已(如果不练拳脚自然更是“无法”,但也已经“无道”了)。学习如何出拳出腿,训练它,只是为了以后不用思考它。就像我们走路时不会想该迈左脚还是右脚一样,注意力不用分散给双腿,只需看路。

  自身掌握了基本技术再不理会那些技术,是谓“无法”。

  比如,如果对方直拳(拳击上叫“刺拳”)打过来……(没有示范啦……)你可以左闪,也可以右闪。可以连消带打,也可以直接打击他的中心线。然后,局限就在这里啦——如果是拳击,你不允许上脚;如果是跆拳道,你要尽量少用手(尤其是比赛时)。如果是练截拳道,你会习惯直接打他胸口或鼻梁(这是咏春的习惯),你也可以抬脚就踢,距离近的可用肘用膝(泰拳),有把握的可以用巴掌、用额头……

  必要时可以用牙咬,这是李小龙亲自示范过的。

  什么招法都可以用,是谓之“无限”。

  把一切招法当作你可用的方法,你可以用一切办法,所以,你没有技术上的限制。

  把你的局限设为无限,你永远应该突破,所以,你没有心态上的限制。

  无法为法,无限为限。这就是截拳道的道。

  会有那么一天,你会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尽力”了,速度上不去了,爆发力到极限了,或者耐力枯竭了。那个时候,就该想想了——我们在学的这个东西,叫做“无限”。至于具体到每一个人该怎么做,还是到了那个阶段再说啦。

 

  6月21日,12天之后,跆拳道黑带升级考试。

  犹犹豫豫的,我也许还是会参与这次的考试。

  本来,我以为我会很有信心地参与竞争或者很抱憾地放弃角逐的,结果,我发现那根黑色的带子已经对我没有那么大的意义了。

  这就是所谓的我改变了吧。

  空手道的道是什么?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努力超越自己,见到任何强者都要努力做得比他更强。

  截拳道的道是……为了让自己更强大、为了超过对方而不加限制地用尽一切可行的方法。

  跆拳道呢?它号称的道是什么?没有。连个名目上的理念都没有。就只是一项计分的运动形式。

  空手道已经很浅显了(浅到跟“除暴安良”一样在儿童漫画里都已经说滥了),它对个人精神的要求和指导对多数人都已经没有多大吸引力了。

  截拳道呢?“以无法为有法,以无限为有限”。说得很好,正如李振藩(这是他的学名)大学念的是哲学专业一样引人遐想。但是,看看他的《截拳道的道》那本书,再看看各界对于叶问的记录,就会发现,截拳道只是改革后的咏春拳(顺带一说:改革未必就更好)。这也就是李小龙之后截拳道再也没有强大的代表人物的原因——咏春拳可以训练出第一个李小龙,截拳道却再也没有培训出第二个。

  所以,如果非要再这几个当中选一个来推荐的话,我会告诉你去学咏春。

  那……跆拳道呢?刚才说了,它只是一项运动,而在运动之中,还有很多更好的项目,比如——普拉提。

  这就是悖论啦——我似乎把一个项目贬低得一无是处,却为何又要继续升级呢?劳民又伤财。理性上知道不应该这样,但是脑子里还有一大部分不理性的,或许这也就是我犹豫的原因吧。

  反正我的计划是,等黑带考试结束之后(通过与否另计),开始另一个阶段的学习。

  这不是现在的计划,而是早就设定好了的。

  这么说吧,一直以来,从十二岁到现在,我以为自己都在学武功,而其实,我一直学的都只是武术——甚至只能说学的是武力,我只练了力却没有练气、更没有练功的……

  这就是我的局限啦。而那个设定好的程序似乎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似的,把下一个项目定在——太极。

  也许等我真的提升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可以大言不惭地说“功夫……我也会呀”。

  道……
  
  那是个多高的境界呀,从伏羲女娲到姜尚孔明刘伯温——汉民族的文明史简直就是道家的文化史。

  就那个傻愣愣的大和民族(话说他们知道“和”的真意么?)才把什么都叫做道,沏茶叫茶道插花叫花道吃饭都能扯出个道,其实他们到底知不知道??(就像把什么都称做禅一样,他们又是否有些觉悟了禅?)

  原以为到了耍太极的阶段我就会从武士变成术士了(因为同时进行的课程还有面相和风水),却原来,我一时半会儿还成不了武士。

扯远了,其实我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思想的变化,顺便表明一下自己的立场:如果那个跆拳道黑带考试通过了,只是证明我的体能已经到了某个程度,尚不足以欣喜若狂;没有通过,则只是证明我的体能还在那个水平以下,也不需要黯然神伤。相反,如果我没通过,就因此心伤,那是我自己的愚蠢;如果通过了,就被认为已经了不起,则正是中国武术的悲哀。

  续一:6月11日,难得进行一次实战练习,结果发现自己还跟一年前一样毫无进展(主要是适应不了只许脚踢不许拳打的规则),于是打算不考了。6月14日,跟最近很少回道馆的绵羊兄练习了一个小时,汗得衣服全部湿透了,后来还发现手臂好几个地方血淤成紫色的了,不过却唤醒了斗志。我想我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不那么推崇这项运动自己却还一直坚持了——原来我就是需要那种运动后浑身痛着然后慢慢修复的感觉,典型的“五行欠踹、没事找抽型”。

  续二:终于通过考试了,于是作为奖励,我买了条毛巾送给自己

万人太极

  这一站,武林。

  风景很好,起码我知道了——武林并没有消逝,江湖也没有消失。
也许就在拥挤的地下铁、也许就在楼下便利店,就有大隐隐于市的高人。这就是中国的传统吧,你永远不知道你面前的人有多普通、或者多不普通,这就是几千年来不变的深度。

  我也明白了一些事,清净无为、不争不求、谦卑居下,那是武德。既强调御武之术,如若出手,其目的则是克敌制胜、不留余地、见血封喉。而对一项拳术长期地坚持无间地操练,则无论是和缓大气如太极或是极速细腻如咏春,都是源于人类的自然天性——要变得更强、更强……

  张晓武师傅网站:www.tjzxw.com(其中有很多项目已经无法链接了,估计是跟天河体育馆那样年久失修)

  李志河师傅网站:www.cnkf.org(他说参观的都是预约过的,所以我这里也不给出详细地址,需要的话直接打电话跟他交流即可。)

  太极滩

  10月14日,20:00,广华道15号。

  哇咧,黑漆嘛呜的巷子。如果不是在电话里确认过就是这个地址,我还真不敢相信这里有网上的那个咏春拳馆。

  上到二楼,就是传说中的“咏春智者功夫俱乐部”了。原来这干脆就是李师傅的家里,只是他把客厅扩大了放上椅子和木人桩而已。而见到李师傅本人,看视频就知道他个子不怎么大了,见到本人的时候,第一感觉是,如果你在大街上或者公共汽车上旁边站着这么一位,你是绝对想不到他是个武术家的。又瘦又小。他给我们播一些他们录制的教学视频。陆续地有几个师兄到他家里练习(不过直至我告辞的时候,他们都只是在聊天而没有开始真正的训练),而那几个师兄看起来也文弱得够呛。

  李师傅坐在那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我在《黄飞鸿》和《叶问》里面都见过他们抽烟,总觉得那习惯让他们的高大形象有些受损),和师兄聊房价聊训练课程。似乎李师傅把我当成了网上的另一个咨询者(因为他在回答一个我没有提出的问题),答复说“我这里练的大多是大学生、或者出来工作两三年左右的白领。大学生就课程比较轻松嘛,白领就是因为亚健康的问题或者认识到传统的重要,而且工作两三年之后也趋于稳定了,所以都有来我这儿学。至于为什么要学拳而不是选其他的运动呢?因为,你知道,无论是羽毛毬篮球还是别的什么运动,对场地要求都很大,而且你还得有搭档一起玩;打拳就不一样了,一个人,有个一两平方米就够了,而且对时间也没那么多限制,你想要去打球总得室外吧,到了运动场再回来就已经花掉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了,那时候我都已经练完了,是吧。而且又可以学习一种文化,同时祂还是一门艺术,这个就是所谓的’利益最大化’啦。”李师傅似乎是打算怂恿我学武,那就浪费力气啦,我这种纯武痴,一眼看过去就已经想学的啦。
席间还有一个当天刚报名的同学,就是也还没开始练的,我就和他一起在听启蒙课。后来师傅到另一个场馆去指导去了,留下我们和一个说已经学了五年的师兄在他家里。说实话,师兄看起来也就是文弱的中年人一个,据闻甄子丹演叶问之前也是要狂瘦身,莫非练咏春的都是看起来很孱弱的才更适于深藏不露?

  一场谈话让我明白了两件事情:一个是那个新同学说的,他原来是练健身的(就是没事弄个哑铃杠铃哼唧哼唧练肌肉的那种咧),所以很大块,但是,也不知道他是久没练了还是练习方法不对,总之看起来就是有些虚胖那种。最严重的是什么呢?他说练健身久了肌肉会有些僵硬,而且速度会慢的。也许是所谓肌纤维的改变吧,这就难怪即使是世界顶级的健美运动员比如阿诺比如卡特(两个都曾经是奥林匹亚先生,可以理解为全球最大块头啦),看起来动作都是不怎么协调的,悲哀呀。于是我开始庆幸当初因为懒惰而没有去狂练健身。另一个就更学术化啦,那个师兄说,其实“闭目黐手”根本没那么复杂,只是“皮肤的感觉锻炼到一定的程度而已”。皮肤的感觉?就是说,训练的时候,都是两个已经练了一定程度的咏春拳技术的人,大概都知道彼此的技法,于是,你手往左我就跟着左、往右我也跟着右推,根本不用看的。然后他和那个新同学示范(那孩子居然怯怯地不敢上前,怕被打到,这算什么学习态度——这个应该不是性格问题,因为刚开始师兄示范打木人桩的时候他是很要强的,打到桩子移位愣说自己手臂不痛),我就看就好啦。他们手搭在一起,然后无论新同学怎么往前往外,就是被师兄控制住路线了,师兄还一边操作一边说“哪,你的力气往左边,上边,往前,空了——你不防守了我就打到你头了”手臂顺势一翻已经到了对方的眼前,过程中一直闭着眼睛。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们那些示范的可以快到那么快,根本看都看不清嘛,原来,他们根本就不是用眼睛看的。就是说,我原以为他们是看到对方的动作,把动作传到大脑,再想想怎么应对,再下指令到手臂防守,可是,这样就太慢了,人家实际的操作是——直接用触觉,无论对方的力量往哪里,直接由手臂跟进,信号最多也只是由手臂传到脊柱再传回手臂,不用视觉、更不用思考。这个就是所谓“靠皮肤的感觉”或者所谓“训练下意识地动作”了。解了我好几年的一大惑啊。

  受益菲浅。

  师傅回来了,他说带我和新同学到另外那个场馆去参观。原来就在旁边不远处的另一栋房子而已。

  这个,越秀区的传统骑楼,你知道,都是有上百年的历史的啦(可以叫文物也可以叫危房),尽管里面修缮一新但毕竟还是散着一阵阵的腐败的味道。我在想这些老房子能不能承受他们每天的高强度训练,你知道,民居没设计来给人家剧烈运动的嘛。我之所以有此想法是缘于这几年练的都是截拳道(其实是散打的技法,截拳道的理论)跆拳道那一类,就是所谓竞技武术,就是运动员嘛,要调整自己的兴奋性,再累了再不能动了声音也得喊出来——你想,要是在这住宅区,晚上八点狂呼乱叫喊到十一点,邻居不愤愤地狙击你房子本身都承受不了啦。

  在去那个训练场的途中,师傅说“这个场地我在网上是没有留下地址的,来的都是预约过的。不然就太多人来参观了,而我又教不了那么多人。得有学位了才能叫人来嘛,功夫又不能批发的。”

  到得楼上,十几个人正在对练(果然,多数都是瘦子,而且怎么看都不像是很强悍的样子,原来,习武之人与运动员果然不同的——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他们在进行应对腿法的练习,就是无论对方怎么踢过来,都是错开力量,然后近身冲捶(武痴林说“这招就是打人中路非常厉害的日字重捶咯”)。不过我当时确实怀疑对方已经起腿的情况下,是否还有时间去反应又是否能用手臂挡住腿的动能。因为我就经常是看着对方踢过来但反应不及眼睁睁被踹到一边的。当然啦,人家练的是下意识,跟我不是一个层次。

  师傅留下我一个在那里观摩,他和新同学又回到家里和师兄他们上课去了。我又呆呆地看了半个小时才离开(据说猫会一连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地看着虚空的,或许,他们真的看到了什么)。

  10月13日,17:00。广州,天河体育馆。

  在附近晃悠了好几个月旁观了十几次,我终于走进了那一堆练习太极拳的人当中。直接找的是其中的教练,张晓武师傅。 (拜托,虽然我表达有些问题,但我不是去踢馆的,纯拜访而已。)

  “张老师,我想来您这儿学太极的……”(请原谅我就是什么都想学~)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么到处晃还问东问西有些像记者?甚至是八卦记者。不过我发现只要你诚恳地拜访,而那又是他专注地一直在做的事情,对方会很乐于告诉你所有相关的喜乐与哀愁的(试想,你问陈奕迅关于唱歌或者问吴镇宇关于表演的问题,他们都会乐于回答的——所有杰出的人对自己正在从事的项目都是满怀热忱乐此不彼的,不想谈论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的人或者对此只有抱怨的人,只是我这种失败者而已)。

  于是张师傅给我讲起了他那儿练功的一般状况,下午三点到五点,或晚上八点到十点,每星期三天,先练基础——就是内功和站桩,之后才是套路练习。说到某个学了好几年都没教人五趾抓地的状况(他恨恨地捶起了旁边的树干)“唉呀,这么基础的东西好几年了没说呀?那个人会不会呀?最基本的嘛——脚下不抓稳,那动作就没了根,你比如……”他一边说一边示范起来(揽雀尾?)。 “那个应该不是道士吧?现在武当山下面有很多武校,去学个三两年、穿件道袍扎个髻就说自己是武当道士了……(我知道嵩山脚下有几万人在练所谓少林武术,原来武当也有这种状况?)有,都一样,名声响了就有人去冒牌了。”这么一说倒挺合理的—— “我们师傅脾气不好”,还记得吗?修道之人,脾气不好,那戒律都上哪儿去了?我开始感激那天在中大遇到的女士了,机缘哪。

  然后说起现在的“所谓传统武术”,“很多都已经走样儿啦,学的练的都是——翻跟斗、劈叉(一字马)。因为什么呢,他们现在追求的就是要比赛要得奖,所以要高难度、大动作、漂亮——但是那个漂亮又不是从里面精气神的漂亮,而是空架子花架子,跟京剧似的——哗呀呀呀呀(武生的动作就出来了,呵)……王二平,听说过吗?(传说中的“太极王子”?)我师兄——那次他跟我说,我们那些演练的套路很好嘛。我问练基本功了吗?他说有啊,我们也练肺活量,跑步、拉韧带、力量练习——我说那是少林武术的基本功啊哎呀……”(说着他又捶起了旁边那棵树,可怜的小树苗儿)

  “我们这儿就不练那些,先练内功。就是,比如说,你运动完了不想吃饭不想吃东西,然后我们用内功调整一下,就会想吃饭。其实内功就这么简单,没那么玄。(原来气功……)内功,不是气功,两回事。”

  随后他带我去看他们练的基本功——抖大杆。我不知道那是一丈还是三丈长的,反正用我熟悉的度量衡,那是长五六米直径六七厘米的木杆(白蜡大杆)。他们用那个抖,就是拿着一头,把另一头提起来,但是很明显,用的不是手臂的力量,而是腰腿的力气。张师傅说他现在可以一天抖一千多次“已经超越了很多所谓宗师了”(这个真不怎么谦虚啦)。刚好他儿子(张易,好名字)在抖,问抖多少次了,他说差五十就八百了。张师傅叫我试试抖,我都看出来了,这个不是用蛮力能解决的,却看不出来该怎么使力,所以,我还是看看就好啦。 “这杆子已经被抖过上百万次了,已经到了水火不侵的程度了,广东不是潮湿嘛,但是对这个已经无效了,你看这上面这层油,这在夜里会发光的。”——貌似他抖进杆子里的不只有气力,还有感情咧。

  他给我看他出的书,但是告诉我说“你得学了这个对你才有用,不然就只是一堆照片而已”。我就不明白了,比如陈正雷(陈式太极现任掌门人)也出过很多书籍和录像,但是不学呢又完全不懂,学会了的话谁还要买书?悖论啊。 “我那个老师啊,我那个师傅啊(他指陈正雷),现在都不像我原来那个师傅了,太商业化了,给了钱就能说是徒弟……(他也有这状况?)有,很严重的状况。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市场化了……”

  “练太极的人手是特别重的,你看看,”他把手臂放在我肩膀上“我没有用力哦。”天哪,根本就是那白蜡杆子的重量嘛。在跆拳道馆训练的时候有互相把腿压到对方肩膀上拉韧带的训练,这个,就跟被腿压着一样重了。他还没用力,那用力的话,是不是就叫泰山压顶了?

  最过瘾的是,他给我示范缠丝劲——拉起我的手臂,一转身(其实还没有转身呢,又是揽雀尾?)稍微挥了一下,我的重心就过去了。估计他要是一发力,我就被扔出去了,所谓“发人”原来是现实存在的。不明白,站稳了,再试一次,就像被龙卷风扯起来那种感觉,完全站不稳。

  这下我终于明白了——所有力量都是由地而起的、劲和力是不一样的。

咏春传人

  10月12日,18:44。

  从便利店买了面包在啃,过马路的时候没听到手机响。 “18:38,未接来电,02083627783”。

  这个号码有点熟悉,哦!我下午打过,“咏春智者功夫俱乐部”的李志河师傅的电话。当时是一个中年妇女接听,说让我星期五晚上去现场观摩,无论原因吧,赶紧回拨。(插一句,李师傅师承岑能,而岑能宗师与叶问属同一代传人。明白了吧?简单来说,此李志河先生可算是彼李小龙先生的师兄弟。)

  “你好,李师傅。抱歉刚才没听到电话响,我下午打过电话来,想学咏春的……”(正如你所知,对方的话串联起来就是)“哦,这个不是问题,传统武术与竞技毕竟是两回事。你学习过就会明白,功夫是一种文化,也是一门艺术(这话似乎在周星驰的电影里听过),我不能说一定能怎样,但是打不了人的,就不是武术啦。至于效果呢,我只能说,如果你现在体力好,可以应付一个跟你一样身形一样力气的人的话,我这里训练个一年之后你应该可以对付两个三个、或者比你大块头的都没问题,练个三五年的话就可以应付六七个人围攻啦(我强调一下,前提是对方只是身形体力与你相似,不要找绝世高手做例子)。至于伤病那些,那是竞技体育专有的,我们很少有硬碰硬的,所以受伤的状况很少。(那要耍得像样儿了那得练多久啊?因为我看课表上要学的项目有十几项欸)哦,这个,就跟读书一样,是吧。你说读了多少书才可以说不用读了呢?但是呢,你学一年就能识字,学两三年就能写信了,不是很好吗?当然,如果说能在四五年里面念到博士的地步那是骗人的,但是四五年之后肯定跟没有学的人就不用比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把武术与读书识字类比的,此君强悍。那学习过程是怎样的呢?)我们这里是一个星期上一次课,一次课三个小时,然后的那一个星期就是你自己练习,安啦,三个小时的东西够你练一个星期的啦。基本上上课的那几个小时就是我检查功课还有跟师兄弟切磋的时间,练习都是自己在练。要不这样吧,你星期三晚上到我这儿来看看?”

  其实上面这些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是吧?但是可以现场观摩,我又岂能放过?速速应允为上。

  10月9日,19:00。中山大学,后门。

  来过好几次了,还是弄不清中大的建筑是怎么安排的,那么多那么无序的样子,那么多什么堂那么民国的感觉,不知道有没有叶问堂的,哈。

  不过晚上来中大还是第一次,那些砖砌的房子在泛黄的夜灯下更显得神秘和深沉。而且夜幕里也显得行人不多。

  但是走着走着越来越接近后门的时候,吵杂声就起了。从后门出来一看,原来在白天很清很静的中大码头在这个时候反而成了露天的文化广场。恐怖啊—— 单是教拉丁舞的就有六七档(都用那种跟人那么高那么大的音箱和扩音器),同时有六七支舞曲在响是什么节奏?离得远一点儿还有俩人在开演唱会对唱……

  啊,差点忘了我此行是要拜访一位武当道士,打算跟他学习太极拳。 (为何要跟道士学?因为相传太极拳是张三丰所创,尽管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他创的,但是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彻底证明不是他创的——我在网上找太极拳的源头,却找到这儿有开班授课,机缘啊)

  终于在某个角落,看到几个穿唐装在压腿的人(别忘了那近十个音箱所形成的声场一直在四周震撼着)。因为不能确定哪一位就是要找的“白老师”,于是向一个正在热身的女士请教。她说(她的话前前后后归结起来):“喏,那边在教拳那个就是。你来这儿学拳,要有点心理准备哦:我们师傅脾气不好,学了又忘他是会骂的,骂得很难听;而且只是带你做动作,不怎么讲解的;上次一个道教协会的人来跟我们说我们的脚角度不对,而且脚趾头应该抓地,这些师傅都没说过的;你是刚毕业的学生的话不知道能不能习惯他那种教学方式,教完了一套动作也就完了。所以我都不怎么情愿叫他师傅,因为他都没教我多少,反而是在这儿跟一起学的朋友互相有促进。”

  脚趾头抓地这种事关重大的细节,应该要详述吧?你不说人家又怎么会知道呢老大?或许我真的会适应不了那种方式——要知道,在跆拳道馆的教学程序都是先把动作一点点抠出来再要求力量的(动作不精准还叫什么套路呢?),稍有偏差教练都会给你纠正……

  如果这么敷衍的话,我还不如光练长跑或者游泳呢。
然后我就在那儿木木地看着他们练拳,或者说看着他们演套路(居然看了快一个小时,某些时候真佩服自己的耐性)。因为晚上另有约会,九点的时候我急急地去坐车去了,自始至终没有与那道士交谈过一句话。

  (PS:那天晚上和某个小女孩去了哪里来着?记不清了,真该保持写日记的习惯而不是每天呆坐在电脑前看电影……)

  因为修为不够,我断然不敢在21世纪末开口大谈武功修炼。然后有了这个博客,加上啤酒的功效,脑袋一热,胆大起来了,决意一吐为快。

  武林已经逝去,如今社会各层对于武功的了解只停留在“打架厉害”的层面上,于是散打成了武功传授的“速食馒头”,以《武林天下》为首的强档电视节目也粉墨登场并丢人现眼了。

  另一类则是套路比赛,常见的项目有:传统拳(形意,八卦,意拳,八极,翻子),南拳,太极拳,咏春拳则较为少见。所幸少林武僧没有参与这种金牌争夺盛事,不然我真觉得活在一个生不如死的年代了。

  我一直认为,武功须得在某某寺或某某塔或某某洞修炼才算正宗,不过在本年代要找到这种圣地实在太难了,因为某某寺的高僧被河蟹了并练起了正步走,某某塔成了香火圣地,某某洞成了旅游胜地,而我却从小到大憧憬着能遇见一个少林高僧并能得到他的指点一二,想到这不由老泪纵横,可悲啊!

  由于在这个社会大熔炉里“浸淫”得太久,身边已经很难找到志同道合并怀有儿时梦想的人,多数已经忘却了那个幼稚而单纯的梦。而勇兄则是例外,此人在我的鄙视下考取跆拳道黑带。前些时日他访问了广州的某咏春武馆,并向我提到一个能将他一招推出几米开外的高人。这让我煞是兴奋,压抑已久的那对武功强烈的感情如山崩一般(写实手法)。

  勇兄跟我交谈过,他说:“以你的资质不修炼一门武功实在太浪费了,去练下太极或咏春吧”。我汗了一身,答:“可我没有威尔史密斯的身材,也没有阿诺的肌肉啊”。他则捧得我更高:“我不会用块头、肌肉、爆发力那些低级指标考量你的”。这可是大实话,知我者勇也!我是欣赏这位兄弟的,虽然他有轻度洁癖(自2000年不知从哪了解到最初牛仔裤是骑马人专用的,于是直至2009也没有碰过牛仔裤。),我真不知他会如何应对咏春的双粘手或是太极推手。

  对于武功修炼,我一直认为是有境界之分的:武术-武德-武道-武(止戈)。对于无“戈”之人,是永远达不到这个境界的,先有戈然后弃之,才叫有武。这正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须得先有屠刀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