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一位素未相识的亲戚的同事的朋友物色了一部价值1500元的笔记本,装好系统后,他突然问:“你喝啤酒的么?”我望着墙角成堆的啤酒瓶,说:“这里的小店有燕京卖啊?我比较喜欢百威。”
于是他到楼下小店买了五瓶燕京和五瓶白珠江。我是不敢拿着一大瓶跟他对饮的,于是拿了一次性纸杯慢慢地啜着喝。三杯下肚,话就多起来,我听他讲了一大堆,了解到这一带血汗工厂的恐怖:每日加班到晚上11点,午餐只有半小时,月底能拿1200元工资,扣去300元租房以及200元吃饭,所剩无几。对于大学生则是景仰的态势,在我面前那副尊敬的模样让我想起来闰土。
不知不觉喝了四瓶,我看着这位在城市生活中挣扎着的打工仔,开始“痛骂”起来:“大学生就业困难早就成为了话题,跳出你这个小工业区的话,你在市区的街上碰到任何人都可能是大专以上毕业的。我的收入远远低于你想象中的年薪20万。你工厂的一位大学生同事说你不配跟他说话?那人是女的还是男的?如果是女的也就罢了,如果是男的,骂他个狗血喷头吧。同在一条生产流水线上,他有啥资格拿着大学文凭气势凌人的跟你说话?真受过教育的是不会这么说话的。你说你主管跟你一样是小学毕业,但他混得好是因为口才好。兄弟,拍马屁厉害不代表口才好,你工厂里的职称提升机制并非基于实际能力,这社会确实很现实,但挣不过他们也算放开点吧。但你也是读过书的,至少小学读了六年,少年闰土那篇文章你还记得吧?别让生活把你逼到一个角落去了。我以你工厂里的大学同事为耻。”
他跟我是第一次相识,大概不习惯我说话的习惯,或者有些没有听懂,于是一怔,再拿起酒杯跟我说:“我不大会说话,就干了。”
《兄弟连》里的老兵是“不屑”跟新兵蛋子说话的,一旦说话就骂个不停。这些未成年就奔赴战场的人总是倒在老兵前面,他们根本没有作战经验,仅仅是为了响应反法西斯号召而情愿地献出自己年轻的生命,而不是为中古时期为荣耀而主动选择战斗的骑士,那些骑士是具有作战经验的。老兵们想着这些刚认识的新兵在明天一战中肯定又是最早牺牲的,于是再不想跟这些人说话,而如果新人们稍微提个小问题,定会被老兵骂得血淋淋的。
我此刻强烈地感受到了这种要骂人的冲动。但我确实是喝多了,虽然是形醉意不醉,但不想等会儿在公车上出丑,还是告别吧。我指着为他选的电脑,说:“刚学电脑时,肯定会遇到很多问题的,但一切你得自己解决,非不得已再打我电话,等你拉了宽带之后,你就要学会三样事情:五笔打字,上GOOGLE查资料,去WIKI查资料。我比你大四岁,所以我说话时比较大声,加上我酒量不如你,我肯定已经醉了。有机会再见吧,我先走了。”
他送我出门,说下次来时他会准备几瓶百威,显然这个牌子的啤酒在普通小店里没得卖。
于是在形醉意不醉之下,我回到了公司宿舍,写下此文。